[爬一座山 說一件事]

魏玓 AdiWei
Sep 28, 2022

~ №3 崩潰的條件 ~

八大秀之行隔年的爬山季節一到,我就迫不及待問阿正,今年第一趟要走哪?「白姑大山,兩天一夜。」

這次的隊伍除了老同學阿正和阿光,還加了兩位阿正平時一起露營的朋友David和Kevin。阿正雖然有先說,他們兩位都是比我們年輕十幾歲的「健腳」,但我沒在意。儘管以前好像沒「健腳」這個詞,但我年輕爬山時應該也算健腳吧。

這一來,就犯了爬山的第一個大忌:過度自信。

D1。由於路線途中沒有活水源,得自己揹兩天一夜的用水,另外還揹一頂個人帳,其實負重跟上次四天三夜相差不大。然而,有兩個年輕人在前方帶隊,我們還是走的很快,四個小時左右就抵達紮營的松林營地。

當時我雖然有感覺到累,晚餐沒什麼食慾,後來也沒睡好,但哪一次爬山有吃好、睡好?我這樣想。加上隔天是輕裝登頂,沒太擔心。

但是我忘了,其實我已經犯了爬山第二個大忌:沒有好好做功課,認識路線和路況。

年輕時爬山都是「搭便車」,登山老手們幫忙把行程規劃好,我們就跟著走,沒有養成自己做好路線功課的習慣。這兩次爬山,又有阿正扮演類似的角色,我也就樂得輕鬆。

然而一開始走沒多久,我就感覺到這條路線的難度非比尋常。一樣都是陡上陡下,白姑就是會讓你覺得這折磨永無止境。一樣都是斷木亂石困難地形,白姑就是會讓你覺得雙腳像玻璃一樣脆弱。

當然,路線本身不會因為你有沒有做好功課而改變,但是如果有萬全的心理和身體準備,至少衝擊和絕望感不會那麼強烈。

而且我受到的打擊才剛開始。

如果這條路線這麼難,那為什麼隊友們都在前方,而且每到一個中繼點,他們都是已經休息完畢,準備再出發了呢?尤其是David和Kevin兩個傢伙,看起來一點都不累,這,這是怎麼回事?而且,為什麼他們剛好一個叫David、一個叫Kevin呢?(亂發脾氣)

心理的打擊加速了身體的疲累,但這時更致命的打擊來了。

就在去程走了一半左右距離的地方,陸陸續續有幾個二十幾歲的(真正的)年輕人趕過我。先頭是一個小伙子,幾乎是用半跑步的速度,輕快地前進。我當然知道有這樣的神人,以前爬山也碰過,沒什麼──我壓抑著自己的驚嚇。

沒想到,半小時內,另外三個女孩也陸續超過我。望著那些年輕修長但顯然也相當強壯的身體,穿著緊身俐落的登山衣物,搭配著一望即知絕對不便宜的背包和裝備,一個一個華麗優雅地經過我眼前,我感到無比的絕望。

社群媒體時代,我當然也知道登山網紅這回事。美麗青春總是讓人讚賞,但我心裡面也總是會想,這些人金玉其外,好看是好看,但爬山的體力真的行嗎?

他們行!老天,他們不但美麗年輕,而且真的有練過!如果平時沒好好鍛鍊,怎麼可能這樣健步如飛?

這個體認讓我已經疲累不堪的身體和心理墮入地獄。

硬撐一個多小時之後,我終於登頂了,隊友們已經在山頂休息多時不說,最致命的,是那群年輕人。女孩們開朗地互相拍照,讓自己的身體與青山藍天交織成美妙的畫面。而那個小伙子,那個健步如飛不像人類的小伙子,悠閒地躺在一邊,不知已經打盹了多久。

我,我,這輩子從來沒有登頂時這麼不開心過!

爬山的人,登頂時最怕什麼?你以為是天氣不好,碰到白牆嗎?不是啊,是這個,是這種既美麗又殘酷的景象啊!

原來,20年的日子,真的沒有白過!

這回,我爬山的信心,徹底的,崩潰了。

(該怎麼修補那破碎的心呢?下回見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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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玓 AdiWei

傳播是專業,影視是興趣,寫作是生活。